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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矮处

来源: 尚义县长安网 2019-08-26 09:09:26
【字号: | | 【背景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?#24433;?默认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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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站在故乡的老房子面前,我感到无力,不是因为疲倦。它千疮百孔地低矮着,让?#19994;?#24515;跟着千疮百孔。

  父母走后,我是尽可能回避回到老房子的,倒不是因为它没能经得住那里的生命之重继续撑着一个家,也不是因为房子里已经一无所有。恰恰因为,它曾经以几乎一无所有的简陋,庇护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他们建起了它,却没能与它同在。在?#19994;?#24847;识中,父母与这座房子是连在?#40644;?#30340;,他们不在了,房子便成了伤心地。

  心里却又笃定地认为,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座房子而?#19994;?#23376;?#20013;?#30340;父母,他们虽然被我们抬离,魂却必定不肯离去而还留在这里。这种潜意识,让我心里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,在为他们祭奠之后,便回到了老房子那里。

  老房子以轻飘飘的残破迎接了我。院墙的坍塌,让它更显得低矮,一抬手,便可摸到屋顶干?#35757;?#26941;子头。屋顶曾经厚厚的泥土,已经?#29615;?#38632;冲刷殆尽,留下一道?#26469;?#30446;的沟壑。已经散了架的烟囱,只剩下几块砖头躺在屋顶。屋子的窗户已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口子,一眼望进去,便可将里面一览无余。

  ?#19994;?#24515;随着老房子的凄凉而凄凉。十几年了,第一次涌起进去看看的冲动。从空洞的窗户一脚迈进,只觉得,整个自己也一下子踏进了自己生命的初期。

  贫穷留下的?#19988;?#26159;深刻的。

  那是我闭着眼睛也知道的格局。那盘?#37327;唬?#22312;温暖了一家人几十年的寒暑之后?#24266;?#32467;实。紧挨着它的锅台,却熄灭了几十年的热气腾腾,甚至,连那口被补了多次的大锅,也不知所踪。顶棚的报纸,已多处破损,那些垂下来的纸片,在漏风的窗口簌簌抖动。

  被漏进的雨水浸泡得鼓鼓囊?#19994;?#22320;面,曾经被姐姐用菜汁水刷得锃亮瓷实。一只结了尘网的破茶壶却让我心中陡?#28784;?#32039;,我小心地拿起来看看,茶壶的口子已经?#26576;?#20102;几处豁口,壶嘴也已只剩下半截。那只茶壶,是母亲生命最后时我们?#32654;次?#22905;?#20154;有?#22905;生命的。每一天,姐姐都会给壶里续了水放在炕头保温,好在母亲口渴的时候啜饮一点。此刻,它因为已然无用而与那些破碎的锅台、破碎的纸片?#40644;穡?#34091;蔫地落在地面,与泥土为伴。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两扇已经磨得没有了棱?#24688;?#27809;有了防御功能的木门,?#24266;?#34394;掩着一个空旷了十几年的家,宣告着一个老房子的存在。而我突然感到,这满地的泥土和散落的物品,都是父母的碎片。

  2

  三间半简单的土坯房,成了一个家。

 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父母跟着奶奶?#40644;?#24314;起来的,在这个家里,父母侍奉走奶奶,又生育了我们?#32622;盟母觥?#29238;母一头扎进这里,让这里不仅是他们安身立命的窝,也慢慢长成了他们的根。

  母亲的温顺,带来了一家的和睦。我们?#32622;盟母觶?#20174;没有与别人家的孩子纷争或?#32622;?#38388;别扭。屋子虽然小而简陋,但关上了门,便把所有的饥饿、烦恼都关到了外面。家里,一直都回荡着?#29615;?#28201;馨?#21335;?#21644;。

  父母都只会种地,粮食和当作蔬?#35828;?#22303;豆、胡萝卜、大葱之类,都唯有集体分得的那份,在每一个家庭的粮食都接不到来年新粮的状况下,把?#25925;?#20570;成可口的样子,成了对每一个家庭妇女的生活考验。母亲和姐姐很有办法,?#30740;?#31859;面、玉米面、干土豆面以及?#23433;恕?#26641;叶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并添加在粮食中,让家里的每顿饭都有滋有味。

  因为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很重,母亲便把自己放在全家?#35828;?#26368;低处。她总是家里最后一个?#33489;?#30340;,每次把饭菜端在炕上,她便在地上磨蹭着,或是准备猪食,或是擦抹擦抹锅台,摆弄摆弄家里的那两节柜子上的东西。?#20154;?#20570;完了这些,我们?#29238;鮒还?#33258;己吃饱的家伙已经让饭菜所剩无几,母亲便?#30331;?#22909;够她吃的,?#40644;?#24324;到碗里,加一些蒸饭的水胡?#39029;?#19979;。

  很快,村里上工的钟声就会响起,刚刚喂了猪洗了锅的母亲,便忙不迭地踮着一双小脚,去做与男人们一样重的活儿,担土便担土,种地便种地,翻粪便翻粪,脱粒便脱粒。村子里的孤户,是享受不到队长照?#35828;模热?#30475;看场面里的粮食,为羔羊煮点料豆之类。

  而母亲的奶水,却?#24266;?#28363;养了我?#24688;?#25105;们?#32622;茫?#23601;像是结在父母这棵大树上的果子,?#24310;?#20859;从他们的脚底一?#32972;?#19978;来,滋润得嘟嘟实实。不知道那些土豆和?#23433;耍?#26159;怎样被消化得干干净?#28784;?#21518;才变成源源不绝的乳汁,从母亲的身体流进我们的生命。

  虽?#28784;?#20026;年轻时苦重落下?#25628;?#33151;疼的毛病,母亲却要强,一直自己忍着,甚至,怕被别人说三道四,劳动的时候反而比那些健康的男人女人们更卖力。在家里,也从不在我们?#29238;?#23401;子面前表现出一点难受,纵然有时候疼得满头大汗,起坐艰难,我们只在她服用去痛片的时候略知一点,却又在她每天服用去痛片?#21335;?#24815;?#26032;?#26408;,理所当然地让病痛缠身的母亲扛起一家?#35828;?#29983;活,做一家?#35828;?#39277;,洗一家?#35828;囊攏?#25805;一家?#35828;?#24515;,用一双小脚支撑的羸弱的病体,艰?#35757;馗褐?#21069;?#23567;?#37027;是山一样的情怀在一个没有文化却?#24863;?#28145;厚的母亲身上演绎。

  那些年,母亲每年都会在院子里辟出一块地方,种一?#30333;?#38893;菜,成熟一茬,便割下来送人们一茬,甚至宁可我们家里少吃一点。长大后才明白,那是她在用自己的谦恭和礼让,为我们编织着?#28784;?#24199;护,让我们在人们的友善中快乐成长。

  家里的火炕,因为有我们耧回来的树叶、麦茬、牛马粪可烧,一直是温热的。每天晚上,我和妹妹会扒在炕头就着灯光写作业,姐姐学描花、?#23578;?#22443;,而母亲,更?#23545;?#22320;在昏暗的灯光下为我们补?#36335;?#25417;虱子、?#23578;?#24213;,一直到很晚。

  给每一个孩子以爱,成为母亲每个寻常日子里的平凡生活,甚至全部人生。

  大约是出于?#28304;?#21733;出生时家里太过苦寒没能好好照顾他的自责和补偿,直到大哥成家之后,母亲?#24266;怀?#24120;念叨他的生活,时不时让我们送给大哥一点吃的东西:半升莜面,?#40644;?#23567;米,几碗红豆,哪怕我们自己少吃一点。

  甚至直到我和妹妹也都相继成家,来自母亲那里的“周济”也?#23478;?#30452;在?#26377;?#37027;时,只知道家里?#32654;?#30340;什么都好吃,却没有想过,那是年近七旬的父母经过了?#21448;?#21040;收无数个艰辛的日子才有的收获,也没有想到,在收获它们的过程中,父亲的腰身被汗珠浸渍过多少次,而母亲的小脚,又有多少次陷入泥泞的土地里拔不出来,如同她有一次背着我跑雨陷在污泥中一样。

  3

  因为我,老房子里爆发了一场战争,母亲和父亲狠狠地吵了一架。

  那是尽管?#19994;?#24515;初中毕业就会没有未来却没能挡住初中毕业时间到来的日子。升高中是要论家庭出身的,我家那时的成?#36136;巧现信?#21319;学无望,而我却只有14岁。

  一向温顺的母亲是为了给我争取上学的机会与父亲吵起来的,她不想让我以小小的年纪就受和大人一样的苦。而且,她知道,一旦把生命与土地连接,投入的就会是一生。

  父亲一脸铁青,不愿意供养一个不仅不能干活儿却还要花钱?#21335;?#20154;。那时候,大哥已经成家另过,家里?#24266;?#26377;五口人。在一个什么都缺的年代,连?#33489;?#38382;题,也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。

  母亲似乎决计是要我上学的,所以,面对一直在家里说了算的父亲毫不示弱。父亲却也似乎铁了心不想再让我浪费家里紧缺的钱粮,直到母亲气得落泪,他的脸色?#24266;灰?#24868;怒而铁青。

  亏了姐姐在,看到母亲和我都在落泪,放了狠也?#40644;?#19982;父亲吵了起来,并且以不给家里做活儿威胁,终于让父亲动了心。第二天一早,愤愤地揣了?#35805;?#23478;里放了很久却没有抽过一支?#21335;?#28895;,去邻村找一位在公社当书记的人——一个本家姐夫的?#21496;恕?#39035;是苍天眷顾,书记竟答应了帮忙,让父亲回来?#35748;?#24687;。

  那段日子,我卖力地做着家里的活儿,耧柴、拾粪、拔草、喂猪,以勤快博得父亲的好?#23567;?#24515;里,却焦急得如同火烧,只觉得每天的太阳都似乎挂在天上不动。眼见得村子里别的孩子们一个个去?#25628;?#26657;,而我上学的事还没有?#40644;玻?#24120;常一个人在日落以后到村子后面的树林里哭泣。

  新学期开始?#23478;?#20010;月后,在我已经觉得读书无望、父?#23376;?#19981;肯再去为我打听消息而把劳动的用具准备好?#35828;?#26102;候,书记的家人捎话过来,让我去学校报到。我终于回到?#25628;?#26657;,尽管两年的高中都没有课本可读。

  学校食堂管理是交粮然后再交钱,除了交给食堂粮食(或者粮票),每周大约需要两块钱的伙食费。每一次从父亲那里要这点钱,我几乎都感觉自己是涎着脸的,并且也从父亲带着愠色的?#25104;?#30475;出他的不愿、不肯和不屑。母亲手里没有钱,每次看到我为了和父亲要钱憋得通红的?#24120;?#37117;和父亲?#25104;?#19968;顿。他们争吵的时候,我只觉得,老房子都快要被震倒了。

  而读书带给?#19994;?#23604;尬,却不仅仅?#28784;?#20026;没有钱。

  ?#19994;?#19981;争气更体现在高中毕业后的高考。那是?#25351;?#39640;考后的第二年,以懵懵懂懂的?#21050;?#36827;入考场,能力与心情的反差得到了最无情?#21335;?#31034;。名落孙山,让我再一次处在人生抉择的风口浪尖。

  父亲几乎是以?#24352;?#32780;决绝的口气责令我参加劳动的,失望与无情溢于言表。母?#23383;?#27882;汪汪地看着我,似乎在心里怒其不争。姐姐已经出嫁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没有人再为我与父亲抗争了。

  16岁,在农村也算是成人了,该为家里的生活扛起?#29615;?#36131;任。我默默地拿起了农具,把自己投入到很多像我一样无奈的劳动者行?#23567;?#20294;在一个看不到未来的环境里劳动,?#19994;?#24515;里是憋屈的。塞外一直以来?#20960;?#26097;少雨,每年憋足?#21496;?#21171;碌一年,得到的收获却寥寥,有时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冰雹、霜冻等,让一年的?#37327;?#21644;心血化为乌有。父母在这里已经奋斗了几十年,也没能把家里的生活?#32435;贫?#23569;,我又能把这样的生活?#26377;?#21040;多久!

  那天,大队组织修水库,接近中午的时候,因为饥饿,也因为心中郁?#30130;?#22312;从大?#36538;?#24448;下边铲土的时候,我一个不留神,把手中的铁锹和铁锹里的土一同扔到了下面的水中。这情形,恰好被过来的大队长看见,他对我一通揶揄把?#19994;?#25191;拗激发起来,我骂了一句脏话,连水里的铁锹也不管,气冲冲扭头回了家。

  等到父母拿着别人帮助打捞出来的铁锹收工回来,?#19994;奈?#23624;已经化为坚定。我直视父亲,告诉他,我要继续读书。

  但我知道,父亲不会轻?#29366;?#24212;的。我找了在公社所在地供销社工作的本家姐夫帮我做父亲的工作,他是我父亲眼里很体面很有本事的人,我知道,他的?#26696;?#20146;一定不会反对。姐夫很热情,骑了车专?#25490;?#20102;十多公里的路,来家里为我?#30331;椋?#24182;答应帮我找他在学校的熟人帮忙让我补习。

  到学校补习是简单的事,但姐夫说出来,?#24266;?#35753;我感动。更重要的是,他帮我争取到了父亲的同意。

  我很珍惜补习的机会,我知道,这一年的补习,是我改变命?#35828;?#19968;次博弈,只有这一次。

  母亲也知道了手中有点钱的重要,平时卖?#29238;?#40481;蛋的钱,便?#37027;?#25874;起来,在我不能从父亲那里要到钱的时候,便?#37027;?#22622;给我。

  功夫弥补了我基础差的部分缺陷,?#39029;?#20102;?#25351;?#39640;考后全公社最先进入大学校园?#29238;?#20154;中的一个,为自己,也为父母赢得了尊严。

  那年,老房子上开始堆放从地里起回来的萝卜茵子、芥菜茵子和小?#31077;?#30340;时候,我长大了,离开家,到了一个陌生的城里去上学。

  走出了家里低矮的房子,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有未来的人,却也从此远离了老房子,也远离了老房子里的父母。

  4

  周围人家的房子,几乎?#23478;?#20026;娶媳妇翻建了,我家的老房子,越来越显得低矮。

  翻建房子,对农村人说来,是一?#31034;?#39069;开支,但为了孩子,好多

  人家便是筑了债台,也是须得建房子的。

  算起来,父亲供养了我上学,省下了翻建房子的钱,是合算的。更重要的是,在别?#25628;?#37324;,他成了有远见的人,所以,尽管住在全村最低矮的房子里,父亲的?#25104;先?#26159;?#38498;?#30340;。

  上班后,我为自己添置的第一大件装备,就是一辆自行?#25285;?#35753;它把原来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走完的回家的路缩短到一小时之内。特别是夏天,周末骑车回家,有微风拂面,自行车轮胎的每一次跳跃,都让心里产生一种“青春做伴?#27809;?#20065;”的惬意。

 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了,母亲的身体却更弱了,但为了能够不断地“周济”我们,她?#24266;?#35753;自己羸弱的身子在地里滚打。在我们?#29238;?#20799;女心里?#30333;?#22806;面世界的时候,她的心里,只?#30333;?#25105;?#24688;?/p>

 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对母亲说过,家里的莜面不多了。此后的一个阶段,因为单位事多,便没有时间回家。忽一天,我刚冒雨下班回家,?#32622;?#22806;便响起敲门声,我打开门,是父亲湿漉漉地站在门外,身后是他的牛车。我知道,从老家到县城,赶?#25490;?#36710;行走是需要整整一天的。父亲让我赶紧把车上的面粉拿下来,那是他用雨衣和塑料布紧紧包裹起来的。为了护住那袋面粉,父亲把自己一副年近七旬的身子交给了风吹雨打。

  而我,却把家里的老房子捅了个窟窿。

  刚成家的一段时间里,我一直是租房而居,那时候,人们的心里是?#25735;黄?#25945;师的,?#19994;?#25945;师身份,让我在租房时特别困难。曾经借住过一家亲戚闲置的公产房,不料刚把简陋的行李搬入,便有房产公司的人?#21019;?#30528;搬家。被逼无奈,只得再找亲戚帮忙,在城后一片?#22856;?#22788;找?#35828;?#26041;,办了土地证,用了几乎半年下班后的时间把那块地整理成可以盖房子的模样,又找了?#29238;?#20146;戚帮着拉石头、脱土坯,众人帮?#27169;?#32456;于把房子的围墙垒成。但手头没有积蓄,三间房子的围墙,?#36824;?#20080;了够两间房子用的椽檩。那样的处境,让我尴尬。

  父亲和我?#40644;?#22312;建房的工地下夜,满天星辰下,父子俩默默无言。我知道,他的心里,也在为那缺少的椽檩犯愁。

  我在心里决定,先建两间房子解决安身急需,待以后情况好转有能力的时候再续建。

  清晨,父亲突然说,他要回去。

  我有些莫名其妙,这样的时候,正需要人手,但我也知道,父亲或许在记挂着家里的庄稼,那是一家人生活的依靠。为了帮我,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。

  第三天晚上,我又看到了父亲,还有他的牛?#25285;?#36710;上,是满满一车的椽檩。

  他淡淡地说,家里反正也用不了那么多的房子。

  ?#19994;?#24515;里似乎突然被许多针?#40644;?#21050;来,涌起一阵剧痛。对?#19994;?#38590;以割舍,让父亲割舍了他们几十年遮风挡雨的房子。

  5

  如同孵出了?#35757;?#23567;鸟,我们?#32622;?#19968;个个走出了家里的矮房子,寻找自己的生活。父母?#24266;?#20303;在那里,在每天平凡的重复中,?#35757;?#30528;我们回去长成了心中?#21335;?#24815;。无论我们?#32622;?#20013;的那一个到了家,都能够带给他们温暖。

  给老房子雪上加霜甚至撼动生命之根的,是大哥。

  大哥在不该?#39034;?#30340;时候提前走完了人生,给了母亲无法承受的打击,她的身子,一下子垮到必须依?#25239;照?#25903;撑着行走,而心里,似乎也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?#38497;?#27515;神,要与儿子一同远?#23567;?#27599;一天,她都呆坐在?#32622;?#22806;的一块石头上,遥望着村子前面那个把大哥生命留下的地方,唤着大哥的乳名,把泪流到心里。而那些流到心里的泪水,又演化成点点毒素,把她的头发一根根?#26223;祝?#25226;她的视力一点点吞噬,也把她原?#20030;?#24369;的身子腐蚀得摇摇欲坠。没能留住大哥,她宁愿连自己一同失去。

  怕母亲出事,那段时间,我经常回去,每一次到家,几乎都是在

  ?#32622;?#22806;看到两眼失神如雕?#39336;?#21574;坐的母亲,把她灵魂出窍的轻飘飘的身子搀扶回屋里,用紧紧的?#24403;?#21484;唤回她的灵魂,直到她知道是我在身边而哭出声来。

  我蓦然感到,母爱的博大,不仅在用一生为儿女撑起一个世界并倾其所有,且映照着儿女的灵魂。忙碌的儿女们,经常会忽略父母的牵挂,甚至忽略他们的存在,而父母,?#21019;?#27809;有间断过生命中对儿女的牵挂,哪怕,对于已经离世的儿女而言,这牵挂已经多余。

  可是,?#19994;男?#24735;?#24266;?#26202;了。当我想要重新衡量生命的重量时,母亲已然到了生命的最后。悲伤是一副催化?#31890;?#25226;她曾经的劳累、疾病?#40644;?#24341;发,加速着生命的枯竭。那些日子,每当她清醒时知道我忙而催促我回去上班的时候,?#19994;?#24515;里都被刺得生疼——爱是陪伴,而我欠母亲最多的,就是生命中的陪伴。十几年、几十年来,我用去痛片替代我陪伴母亲,却终于知道,那些止痛药,掩盖了自己心中的薄凉。所有的物质和药品,都无法?#24615;?#20154;世间的生命之重。

  如果不是必须上班,我真想住在家里不走。

  一个项目的签约让我离开了家。而在我离开之后,母亲也离去了。遗像上的母亲,在镜框里平和微笑,而我,在镜框外撕心裂肺。这是永别,它给我醒悟?#35828;?#24515;里留下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和永远都难以愈合的剧痛。

  从没有离开过家的母亲,与老房子连接的根断了,一下子就永远离开了这里。此后,父亲搬到城里,与妹妹同住,不久即也撒手人?#23613;?#23478;里显示他们曾经存在的老房子,也日渐残破。只有墓碑上的名字,让心里的?#19988;?#26080;限而悠远,且因为与他们离别得久远而弥足珍贵。

  6

  时令虽已是清明,塞外依旧一片枯黄。有缓缓的金光洒在墓地,撩拨着地上的枯草一动一动地呼应。该是又一轮生命孕育的时候了。

  长跪在父母的坟前,我在心里呢喃,却?#35762;?#37266;他们的长眠,双?#25191;?#25720;着掩埋他们且与他们的安睡处近在咫尺的黄土,却与他们遥远到永难相见。我所能做的,唯有为他们的坟茔添一抔新土,滋润泪染的思念,却知道,这点黄土,连我自己都觉得轻简,根本不足以回报那份生命之重。脚下的枯草可以重生,让生命去追思无法重生的生命,却是在生命中不断叠加痛苦。

  “我们一直在追索人心的深厚,却往往看到人性的浅薄”。我似乎看到,木心正用深邃而冷峻的眼神盯着我,缓缓说。

  尝尽了失去的痛再去忏悔,不仅不会让心里轻松,反而会添加更多的痛。时间会风干很多东西,又会淹没很多东西,但那些生命之重,终会搁在心里不会锈蚀,并且时时揪着心,或幸福,或痛苦。

  从老房子的地上掘得一些土,我小心地包好,心里笃定地认为,这些土里,浸着父母的魂,也包裹着我们的根,它会提示我,山高路远,自己的根却一直扎在生命的低处。

  阳光从空洞的窗口射进屋里,柔柔的,屋里却?#24266;?#28165;寂。沿着进来的窗口出去,忽然有一种空旷在心里,小时候,每当我从窗口出去的时候,母亲都会?#20937;治?#19981;听话。此刻,返身回望,没有母亲,只看到满屋的凌乱?#22303;?#20081;中的破碎。

  外面起风了,却不是曾经的凛冽,有了柔柔的温情。在塞外,风是春的眼,风?#20498;?#22788;,万物的根,很快就会长出新的生命。

    作者:张佃永,中国散文学会会?#20445;?#27827;?#31508;?#25955;文学会会?#20445;本?#30707;景山作家协会会?#20445;?#24352;家口作家协会会?#34180;?#26366;获《女子世界》、《经济论?#22330;貳ⅰ短?#32034;与求是》征文?#27605;睢?#33879;有诗集《爱在路上》、散文集?#38431;当?#24515;灵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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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张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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